新笔趣

南安石竹薪火祭侯传（上卷）（第2页）

第二回 清廷禁祀阴云锁 亢旱弥天黎庶苦

自章侯祠被禁，洪濑街的天光仿佛骤然黯淡，昔日香火缭绕、石竹清芬的街巷，变得死气沉沉，百姓敢怒而不敢言，只能暗中垂泪，偷偷祭拜章侯。中医讲正气郁则气机滞，阳气结则阴液消，天地间的清刚正气被官府强权压制，郁而不伸，散而不聚，南安境内的阴阳二气，渐渐失去平衡，阳气亢盛于上，阴液耗竭于下，风雨失序，灾象渐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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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是春雨迟迟不至，继而夏阳炽烈如火，百日无雨，赤地千里。晋江、东溪水位骤降，河床龟裂，良田干涸，禾苗枯焦，稻麦尽死，颗粒无收。洪濑古镇周遭，原本青山叠翠，绿水环绕，此刻却成了焦土遍野，草木枯黄，连石竹山上的野生石竹，都因亢旱燥热，蔫垂枯萎，失去了往日的清劲。百姓守着枯田，断了生计，逃荒者络绎不绝，饿殍渐现，惨不忍睹。

天地之恙，必映于人身，此乃天人相应之至理。亢旱燥热，属中医“阳热亢盛、燥邪伤津、火毒内蕴”之证，燥热之邪弥漫天地，侵袭人体，洪濑百姓无论老幼，皆罹燥热之疾：青壮年心烦意乱，口干舌燥，小便短赤，此为心火亢盛、小肠郁热；老者肌肤干燥，咽喉肿痛，燥热攻心，夜不成寐，此为阴津耗竭、虚火上炎；孩童暑热侵袭，身热烦躁，肌肤生疮，红肿热痛，此为火毒壅滞、湿热浸淫；更有妇人湿热下注，淋浊涩痛，皆因燥热火毒伤及脏腑气机所致。

洪濑街有世代行医的陈姓俚医，人称陈仙翁，年过七旬，深谙闽南民间草药之性，未读官修医典，却凭祖辈口传实践，疗疾无数。见百姓饱受燥热之苦，陈仙翁每日攀山，采撷石竹山上残存的野生石竹，以鲜石竹煮水，施予百姓。他向乡民讲解医理：“石竹苦寒，清心泻火，利水通淋，清热解毒，能解天地燥热之邪，泻人体心火之毒，此草乃章侯钟爱之灵草，亦是解燥热疾的仙草，只是官府毁竹，野生者稀少，只能暂解燃眉，难除病根。”

有乡邻孩童阿福，暑热炽盛，火毒生疮，头颈、后背长满红色疮疖，红肿溃烂，疼痛哭闹，多方求医无效。陈仙翁采鲜石竹、蒲公英、野菊花，捣烂外敷，同时以石竹煮水内服，三日后，疮疖消退，热毒尽解，孩童恢复活泼。此病案，是闽南民间以石竹治火毒疮疡的实践，未载于任何本草典籍，全凭俚医口传心授，恰是源于生活、高于生活的医道智慧。

百姓祈雨之心，日益迫切，乡绅率众前往龙王庙、天后宫、城隍庙，焚香祈雨，三跪九叩，日日不绝，却始终晴空万里，烈日炎炎，无半分雨意。官府亦设坛祈雨，铺张浪费，劳民伤财，依旧毫无应验。百姓皆暗中叹道：“章侯忠魂被抑，正气不伸，天地失和，如何能得甘霖？唯有重祭章侯，重迎石竹正气，方能感天动地，解除旱情！”可官府禁令森严，百姓只能将这份期盼，藏于心底，日夜煎熬。

第三回 白首老翁感灵梦 石竹传语启愚蒙

洪濑街有老翁陈阿福，年已八十有三，明末之时，曾受章侯救命之恩——当年山贼作乱，劫掠洪濑，陈老翁妻儿被掳，章侯亲率乡勇荡平山贼，救回家人，陈老翁自此对章侯感恩戴德，视若再生父母。章侯殉节，他哭昏数次；章侯祠被禁，他日夜守在祠外，抚着残墙，垂泪不止，心中郁气郁结，竟致双目昏花，燥热攻心，卧病在床。

这夜，陈老翁昏昏欲睡，忽觉周身清芬萦绕，仿佛置身石竹山花海之中，翠茎红蕊，清芬扑鼻，一位身着明代官服、面容刚毅的男子，缓步走来，正是章侯！章侯神色温和，目光如炬，身旁丛生石竹，迎风挺立，清刚之气扑面而来。陈老翁连忙跪地叩拜，泣不成声：“章侯老爷，百姓苦啊！旱情肆虐，疾疫横行，官府禁祀，忠魂冷落，求老爷救救洪濑百姓！”

章侯俯身扶起老翁，声音清朗，如石竹清芬，直透心神：“老丈莫悲，天地阴阳失衡，乃正气郁积所致，吾生爱石竹，此草秉天地清刚正气，能通天地、和阴阳、涤邪毒。石竹山中，尚有灵竹丛生，汝可告知乡邻，往石竹山中，取石竹枝干为薪，燃火于吾祠前，以新火祭忠魂，以灵竹通天地，正气一伸，阴阳自和，甘霖必降。”言毕，章侯身影渐淡，融入石竹花海之中，一缕清芬，久久不散。

陈老翁猛然惊醒，大汗淋漓，双目竟骤然清明，燥热攻心之症，不治而愈！枕边尚留石竹清芬，萦绕不绝，知是章侯显灵，托梦传法，连忙挣扎起身，不顾年迈体弱，挨家挨户，奔走相告，将梦中情景，一五一十告知乡邻。

起初，有乡民半信半疑：“石竹不过野草，燃火祭祠，岂能祈来大雨？”陈老翁正色道：“章侯忠义，感天动地，石竹乃灵草，秉正气而生，中医讲正气通天地，阴阳和则风雨至，石竹之火，是正气之火，祭忠魂则正气伸，正气伸则天地和，此乃天人相应之理，绝非虚妄！”洪濑俚医陈仙翁闻言，抚掌叹道：“老翁所言，正合岐黄至理！石竹清心泻火，调和阴阳，其枝干坚韧，含阳气之精，燃火则正气升腾，感召天地，解亢旱之阳亢，补天地之阴液，此乃民间实践之智，非书斋医家能知！”